2013年6月14日 星期五

慧明法師開示錄2


六、《心宗医心病》

诸同学!近日天气失常,伤风者多。须知吾人之病,尚不止此,且将病源及治法,略说如次。

凡病有无形有形两种。无形之病,贪嗔痴爱,及一切烦恼等是。有形之病,外感内伤,及一切四大不调者是。无形之病为心病,有形之病为身病。身病起于心病,心若无病,身亦不病。然此心本来清净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云何有病?只因最初一念妄动,遂有此身,有身即是病。更以受想行识,坚执我故,于是妄想执著,由贪嗔痴爱,而起八万四千烦恼,又生心病。由此心病,生出种种身病。所以生老病死,随业轮转,无时无刻,不在痛苦之中。我等既知身病源于心病,心病源于动念,病源已明,即应对症下药。云何为药?禅密兼修,即正本清源之阿伽陀药。此药乃释迦佛传下来,医治众生生老病死苦之妙药,普治一切身心等病,所以如来亦称大医王。

学佛人知病求药,故能离苦。而众生梦梦,在病不知病,认苦为药,不知茫茫业海,无量无边,贫富贤愚,逃不出生老病死之苦。故有也苦,无也苦。有者不过往劫善因较多;然善因一尽,恶果随之,轻则再转人身,痴愚残疾,重则堕三恶道,长劫沉沦。此等因果轮回的事迹,或载之往籍,或播于轶闻,决非虚诞,惜乎世人不悟,病上加病,良可悲悯。近来天灾人祸,层见迭出,不独生老病苦颠连,而死者亦成千成万,此等共业,皆由众生共同心病所致。然共同心病,即由各个人一念妄动所感。盖自心不净遂致他心不净,辗转相引,而成共业。若悟得一切是幻,念念清净,即当下身心轻安。若自心病减,共同心病亦减。何以故?自心清净,他心清净故。若不肯放下,事事执著,事事均足以病己病人。谚云:“心病无药医”。故劳我佛慈悲,广说八万四千法门,对治众生八万四千尘劳之病。大家现学禅密兼修之心宗,即是能断病源之心药。只要肯吃,绝对能愈心病。心病愈,不但身病亦愈,一切病皆愈,又何劳更觅八万四千种法药耶?大家每日除打坐时间稍能净心片刻外,该有多少念头,每一念头都是病,又该有多少病。须知一病,且能使人不起,况多病乎!近日大家有患伤风者,初起本是小病,如不及早医治,或是吃错药,便可转为重症,致人于死。吾人一念之差,常情以为无足轻重,殊不知念念相续,遂至烦恼无边,病上加病。当知生死事大,人寿几何,希望大家猛省,速急依法修心,以治心病。兹有一偈,可治有形无形之病:

自身有病自心知,身病还须心药治。

心要正时身亦净,心生还是病生时。

诸同学!此偈虽是四句淡话,大家果能仔细参玩,或当作真言持诵,自有妙用。须知禅宗的方法,普通就是参话头,有活话头,有死话头,看学人程度深浅以授之。此偈可当作活话头参,久参必有所悟,大家切勿以其平淡而忽之。

吾人有病,因为不知病源,所以医药乱投,而归无效。若终不自知,则病重业深,三途堕落,更难知了。知于何等?知病由业生,业由烦恼生,烦恼由无明生。无明一动,心病即成身病,故日:“自身有病自心知”。根本之病,非医药能治;专仗佛力,亦难收效。盖病由心生,还须心治,故日:“身病还须心药治”。何为心药?心正是药,所谓正知正见正思惟。若心有所忿?,有所恐惧,有所好乐,有所忧患,皆是烦恼,皆不得其正。心既不正,则随境妄动,起惑造业,而成身病。若心能正,则心安体泰,其身自净。所谓修身,在正其心,即是心正身净之理。故曰:“心要正时身亦净”。心体本来空寂灵明,动即成碍,不但恶念是病,有念皆病,所谓有念皆非。此乃更进一层的说法。故日:“心生还是病生时”。

这四句偈,讲法甚多,太讲清楚了反不好。因禅宗话头,同密法真言一样,都有破除知见的功效,久参久持,自可悟道。现在劫难未已,众生皆在病中。大家因缘成熟,来学此无上心地法门,既知病源,又知治病之药,希望照此药方,依法奉行,一面悟,一面修。云何为修?修一切善法。一切善法,即是利他,利他才有功德。有功德,才能正,才能净,净则无病。若不行利他之事,徒然持咒打坐,虽有功德,得益不大。如果发心真实,渐次业消,亦可减少身心之病。禅密兼修之心宗,不但是要医治自己心病,更要医治众生心病。何以故?我等应本众生不尽我不尽之愿,视众生之病如己病。故应大雄无畏,一切慈悲,弘扬心地法门,普治众生之心病。若众生无病,我病亦无,这才是心宗医心病之本旨。

七、《本法假修与真修》

诸同学!禅密兼修,有假修真修之分。而真修中,又有决心与有恒之不易。须知学佛容易修行难,假修容易真修难。真修容易决心难,决心容易有恒难。学佛人凡修到中途退悔者,皆因不是决心真修,或决心而无恒。若立愿真修,又具决心,且能有恒,决不会退。今方便分此四种意义,略说明之:

云何假修?我等色身,本来是假,为求真故,于是有修,故云以假修真。能舍假,方能得真。若处处在假我上著相,不在真我上用功,是名假修。一切法门,皆起源于心,心即真我,离心外求,即不相应,亦名假修。心地法门,教人打坐,便是修心;教人持咒,即是摄心。如上座时,身坐而心不坐;持咒时,口持而心不持,亦名假修。禅密兼修,以心地无非为戒本,以利他无我为正行,真修此法者,即是行菩萨道。若仅知打坐,专图自了,甚至憍诳妒嫉,动生烦恼,即与本法不相应,亦是假修。

云何真修?一切时中,一切处所,对一切事物,不著相,亦不离相。在上座时,身心俱坐;持咒时,心口同持,身心打成一片。且本利他无我之旨,发大慈大悲之心,起宏法利生之行,苦口婆心,劝人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自己更须心行不二,始终如一,乃为真修。如此真修,并非难事,所以不能实行者,只缘未下决心,易被外境所转耳。

云何决心?即放下一切,一门深入,勇猛精进之意。佛法根本,是为了脱生死,普度众生,何等重大,何等艰难!若不立下决心,岂能幸致?释迦佛以皇太子之尊荣,正当青年有为之时,因见生老病死苦,便能悟假趣真,敝屣王位,遍访名师五载,雪山苦行六年,其决心为何如乎?二祖慧可,趋谒达摩初祖时,终宵立雪,而初祖面壁不顾,反呵斥日:“诸佛无上妙道,旷劫精勤,难行能行,难忍能忍,尚不得至,岂微劳小效,而辄求大法!”二祖闻诲,以刀断臂,其决心又何如乎?大家思量思量。初祖原为授法二祖而来东土,泛海三载,面壁九年。迨二祖千里来谒,何以始则不顾,更加呵斥,及见断臂示志,方许入门?此即验其有无决心耳。大家修此法门,即应以我佛我祖之决心为决心。况我等今生学佛,以有因缘故,得闻无上心地法门,既不必出家为僧,又无雪山断臂之苦,若再不下决心,岂非自甘暴弃?

云何有恒?即始终如一,百折不回之意。学佛人已经决心,立愿精进,或为时不久,而精神涣散,或遭遇逆境,而疑虑丛生,遂生差别。此何以故?病在无恒,无恒则百事无成,何况学佛!虽有一时之决心,仍与未决心等。当知学佛成道,非九苦九难,不得究竟。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偶一松放,前功尽弃。所以决心真修之后,必须全无间断,一往直前,虚空可坏,愿力不移,自然垢净光明,水清月现。然则有恒无恒,究从何起?是在发心之至诚与否耳。凡决心而无恒者,乃由一念冲动,非出至诚。若发心出自至诚,则确有定见,断不至半途而废。所谓至诚无息,不息则久,久即有恒,有恒自能见性。若不能决心有恒者,皆因无始以来业力所障,故应虔诚加诵金刚经心经以作加行。此两部经均是实相般若,感应特殊,不仅能消无始夙业,且能增长福慧。若持之有恒,即可明心见性。

禅是诸佛心传,密是诸佛心印,禅密兼修,确是无上法门,难逢难遇,要具无上之决心,至诚之行愿,方可深入。有倾财尽命的勇气,坚苦卓绝之精神,才有明心见性的希望。盖大舍大得,不舍不得故也。现在末法时候,菩萨虽乘愿而来,亦有隔阴之迷,如不速急觉悟,恐与众生一同堕落,岂不危险!大家发心精进者,固然甚多,间断无恒者,亦所不免,旋进旋退,终归自误。昔时佛恐比丘懈怠无恒,有一警示之法。即教比丘,若生厌怠时,自摩其头。摩头即感觉到落发为僧,为的是了生死。既想到了生死,虽千辛万苦,粉身碎骨,亦所不辞。自然精进心起,厌怠心退。大家在家修行,虽不能摩头自警,但忆亲长故旧,或者或少,死去很多,并默想其临死痛苦情状,同时警觉我身不久亦当如是,自然能下决心,自然有恒了。所以云:“佛者觉也,觉了即佛。”觉于何等?觉一切世法如幻,觉生老病死可怕,觉自身种种烦恼痛苦,毕竟难免,乃至世法上一切成败兴亡,皆如梦幻泡影,都是促我等觉悟的对象。苟能时时借镜,到处都可觉悟,何患不能有恒?

诸同学!禅宗现在正是回光返照的时候,而禅密兼修,也是有时间性的,花只一开,月难再圆,切勿错过此生机会。六字大明,功德无量,已详载大乘庄严宝王经中,大家若能决心真修,恒久不变,自有不可思议之受用。同学中,曾得不可思议之感应者甚多。须知此等感应,即是诸佛加被。譬如者年父母,仅一独子,忽然逃失,久无音信,一旦从外归家,如何不欢跃爱护?然此父母所以爱护逃归之子者,非仅为其一身有所依怙,盖喜有人继承家业,传嗣接代。诸佛菩萨,对真修人慈悲爱护,亦复如是。但真修人,应当负荷如来家业,宏扬正法,化度众生。然化度众生,首在功德,自己功德不够,眷属尚不能化度,何能化度其他?故儒家云:“其家不可教,而能教人者无之。”何谓功德?心地无非是功,利他无我是德。心正是功,行正是德。六度万行,是大功德。达摩初祖所谓净智圆妙,体自空寂,是真功德。此等功德,本非容易。然吾人果能真修,既具决心,而又有恒,大雄无畏,慈悲无我,视一切众生,皆未来诸佛,现在活佛,或往劫父母,则我欲仁,斯仁至矣,又何难哉?

八、《本法心念与关节》

 诸同学!禅密兼修,法简而易,但心念与关节,最为紧要。若不在心念上用功,便是心外求法;不明关节,则漫无准的。不知心念微细之相,不但无由精进,且恐中途差别。何以故?禅宗见性成佛,密法即凡成圣,皆是无上法门,若非心念相应,关节明了,何能深入?今将本法心念与关节,略说如次,望大家注意。

密法出现于世,是有不可思议之大事因缘。为令三恶道众生,生三善道;三善道众生,超出三界,速成佛道。修密者,得三密加持,能令地狱猛火,变成七宝莲池;无边热恼,当下清凉。以七粒米,普令法界饥虚饿鬼,皆得饱满,离苦得乐。此乃我佛摄化众生,救世之妙道,岂仅治病祈雨,无关慧命之小术乎?此等不可思议之功德,非心念相应,具有大德者,又何能致。故密宗以菩提心为因,大悲为本。禅宗根本,自心是佛。云何为佛?离相即佛。六祖云:禅宗法门,以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。无念无相,即是菩提。菩提起用,即是慈悲。由此言之,禅密两宗,均以菩提心为因,大慈大悲为本。菩提心,即是大慈大悲心。禅密兼修,必具此等心念,方可相应。

凡修密法者,全仗佛力加被。欲得佛力加被,必须先发菩提心,视万物为一体,六道如同命,悯自他生死之苦,誓愿度尽众生。然后依法精进,不容有刹那违背慈悲之心念,精诚所至,自然感动佛天。则佛力加被一人,即所以加被一切,焉得不感应道交。若只知自利,著相妄求,万难相应。禅宗见性成佛,必须以般若智,破除一切虚妄之相,以慈悲平等之心念,普度一切,然后圆满菩提。若只知寂坐枯参,不起悲心,何能与自心佛相应?然自佛他佛,本来不二,相应只在心念而已。但言之非艰,行之维艰,此又何故?盖宿世业习,人各不免,修持之际,即成障碍。大日经义释略云:因地菩萨,有五种盖障:一者烦恼障。即根本烦恼,乃至八万四千上中下品,障盖净心。二者业障。即过去现在,造诸重罪,业障未除,不能入道。三者生障。以宿业牵累,或病或魔,受无暇之身,不能精进。四者法障。即往劫有障法因缘,今生不闻正法,或不能一门深入。五者所知障。即已遇善知识,以种种知见,两不和合,妨修般若。夫以因地菩萨,尚有如此盖障,况下焉者乎!若非具广大之真心,勇猛忏悔,何能除去一切盖障?所以菩提慈悲之心念,为禅密兼修之根本。

菩提无相,亦无可得。学人若处处著相,处处求得,则其心念,不能与无相菩提相应。如求福报者,报尽还堕,枉费辛勤。求病愈者,生老病死,终不能免。此等著相妄求,得且未必,何况有得即有失乎!得失扰其心,疑贰摇其信,未有不差别退悔者。惟以无相为本,视一切有相皆是虚妄,则得失不足以动其心,困苦不足以馁其志,危难不足以折其气。自然大雄无畏,猛勇直前,至诚不二。自可与天地合其德,日月合其明,不求得而自得。无法相,亦无非法相。乃至自他不二,平等为怀,视众生之苦痛颠连,无异身受,度一切众生,亦无能度所度之心念。如此,乃是即相离相之无相菩提。

修密法虽有一时发通者,然神通之事,绝对不可说,不可露,否则必招魔障。何以故?故意显露,即是著相有求。著相有求,即是自心不净。自心不净,即是自入魔境。自入魔境者,不仅以神通自陷而已,必使观听者,抛却自心,同人魔网。如此,则是驱佛弟子,作魔眷属,罪大恶极,应堕地狱。楞严经五十种阴魔,喜有喜魔,怒有怒魔,甚至著空、著清净,即有空魔、清净魔,何等危险!所以密法非人不传。学密者,必须大德阿阇梨传授。修法时,更须阿阇梨监护。东密藏密,且有种种法器仪轨,庄严道场,至清洁坛场事直,亦须自理。盖一则根据密教仪轨,以启虔诚,一则收摄心念,以免攀缘外境。须知神通本性具足,不自外求。只要具大慈大悲之心念,艰苦卓绝,百折不回,至诚所感,自然得大善知识,加以启迪。待水清月现,即证万法不离自心。若不发大心者,依样葫芦,著相求得,纵稍有感应,仍是心外之玄。若作圣解,便入魔道。至于大家修法,各有感应。须知皆由大家发心,故佛力加被,以坚固信心,而助精进。此等感应,不作圣解,即是境界。所以慧明语录上云:吾人坐中所见境界,不直著境生心,以不喜不惧,不取不舍为正义。兹有一偈:

执相心著魔,离相心自在。

一切平等观,无取亦无舍。

禅密兼修,是方便法门。开门见山,不从渐入,不重、事相,亦不偏谈理论,下手即在心念上用功。心念清净,则生菩提,超凡入圣。若心念不清净,则起惑造业,斯即凡夫。惟圣罔念作狂,惟狂克念作圣,故凡圣之分,只在心念而已。但其中具有关节过程,不可不知。禅宗参话头,与密法持真言,虽有自力佛力之不同,然自他不二,同是不可说,同是以此锁一切妄念。真言功用,更不可思议,故本法只持六字真言,不用话头。即以此真言,破除一切妄念种子。待知见不生,妄念已净,自然真心现前,自佛他佛,一体相应。

所谓关节者,参禅通分三关,即初关、重关、牢关,本法亦具三关。云何初关?学人持诵真言,持到万念归一,不起二念,名透初关。但此乃以石压草,尚非究竟。云何二关?真言持到持而不持,不持而持,是谁在持,自己亦不知,乃至同时好似有二人同持,是名三昧现前,亦名透二关。云何三关?真言持到真妄法三者不知,深入三昧,而得离持正定,一无所有,即证实相,一切具足,名透三关。从上参禅者,透一二关者有之,透三关者甚难。此等关节,关系甚大,若不明了,则莫辨浅深,易蹈未得谓得、未证谓证之险。至于修禅者往往一句自心佛,成为口头禅,所谓十人九差路;而修密者,争奇炫异,相上求相,皆非究竟。

禅密兼修之心念与关节,归纳起来,不出三种:一者破妄,二者显真,三者真妄不二。三密加持,即是破妄。真言持至一无所得,即是显真。心即是佛,佛即是心,即是真妄不二。禅密兼修者,能本此三种,在心念上用功,透过关节,自然破妄显真,乃至真妄不二。

九、《烦恼菩提》

诸同学!何谓烦恼菩提?盖烦恼与菩提,不出一心。烦恼之事,确是修行人证悟菩提必有的过程,今略说之。烦恼菩提,含有二义:一则火中生莲义,二则转识成智义。

云何火中生莲义?火喻烦恼,莲喻菩提。烦恼是苦,菩提是乐。学佛人要由苦得乐,须于烦恼火宅之中,生出红莲,方为究竟。何以故?火有毁灭之威;不实之物,一经其焰,莫不随之而化。亦有煅炼之功;坚真之质,受其熔冶,即成金刚不坏之体,不但不被一切所破,而且能破一切。修行人须于烦恼火宅中,磨砺陶熔。借烦恼为促进发心之善缘,以困苦为煅炼身心之炉灶。如此用功,方成法器。若无烦恼磨练,不但难发大心,纵小有成就,一遇环境逼迫,即随境转。如二祖之立雪断臂,六祖之卖柴舂米,憨山之为法入狱,乃至或行乞执役,或燃指烧身,或舍身饲虎,如此之例,不胜枚举,无一不从艰难险阻中磨砺而来。所谓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故曰:“道在苦中求”。且学佛乃是逆行返本之事,不逆行,何能返本?逆行之道,不独学佛为然,一切事事物物,莫不皆然。如剑不磨,则不利;玉不琢,不成器;天无秋杀冬藏之逆,何能成春生夏长之荣;人无坚苦卓绝之逆行,何能创济世利人之功业;舜无父顽母嚚象傲之逆境,何能成其大孝之名;禹无洪水鲧殛之逆境,何能成其治水之功。可知烦恼之火,即菩提之因,此即火中生莲之义。

云何转识成智义?著相分别为识,即相离相为智。识即烦恼,智即菩提。何以故?烦恼由无明业识而生,菩提由清净慈悲而长,惟识与智,非一非二。所以者何?识是妄,智是真,离真无妄,离妄无真故。众生迷真逐妄,遂生烦恼。烦恼愈深,离真愈远。若发心真切,磨砺功深,则忽然识妄为幻;进而不离于幻,即幻为真;进而不著于真,当下清凉,识即成智。盖世间苦乐,原无自性,云苦云乐,皆由业识妄心,自加分别。认苦则苦,认乐则乐。如名利场中,趋承奔走,热中之人认为乐,而清高之士则以为苦。舞榭歌场,灯红酒绿,束身之土认为苦,而荒唐之人则以为乐。故寒山逍遥岩阿,甘滤滓如美味;拾得执爨厨下,转笑语以为乐;南岳思因病识幻,顿转轻安;乃至颜子箪瓢陋巷,人不堪其忧,而颜子不改其乐。可知烦恼与菩提,皆是一心,本无自性,能转烦恼为菩提,即是转识成智义。

大家既明白烦恼菩提之义,即当不畏苦,不怕难,要在苦中难中寻得快乐,方为真乐。世人所以畏难苟安,畏苦趋乐者,皆是以识障智故。若能知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自不致认苦著苦,认乐著乐。虽然如是,若不从苦难中一件一件磨练透过,则苦来还是著苦,乐来还是著乐,业识仍难破除,何能转识成智?不能转识成智,何能火中生莲?即此可知火中生莲,与转识成智两义,互相为用,才是烦恼菩提之真义。学佛人应当把此二义,作为座右之铭,时时用以自勉。

诸同学!既明此义,切勿轻将烦恼菩提一语,当作烦恼即是菩提解。若遽作此解,即是自误。何以故?烦恼是苦,菩提是乐,苦非乐故。烦恼是暗,菩提是明,暗非明故。烦恼是业识妄心,菩提是清净真心,妄非真故。一般口头禅者,多半借烦恼即是菩提一语,以为一悟即了,贡高我慢,不屑事修。殊不知未到大彻大悟之时,何能轻言即妄即真,等烦恼于菩提。所以初学佛人,万不可说烦恼即是菩提,只可说无烦恼不成菩提。

何以故?菩提是觉心,烦恼是启发觉心的善知识。盖人生梦梦,如处暗室。惟处于暗,故生求明之心。惟其烦恼,故生厌离烦恼之心。释迦佛当日,因见生老病死苦,方立不断八苦不回王宫、不成正觉不转法轮之愿。乃至更历五年访道,六年雪山,一麻一麦之苦,方得圆满菩提。而众生日在生死烦恼苦海之中,执迷不悟,不但不能认烦恼为善知识,而且在烦恼中造烦恼。虽稍有觉悟之人,而又不知火里生莲,转识成智之妙义,但种有漏之因,贪求来生福报。殊不知,福报足以障菩提。何以故?福大业亦大,业大则障深,业大障深,更离菩提路远。所以不曰福报菩提,而曰烦恼菩提。六祖曰:“迷人修福不修道,只言修福便是道,拟将修福欲灭罪,后世得福罪还在。”此即福报障菩提之意。

学佛人并非完全抛却福报,但须知此福报,乃前世有漏善因所致,报尽还堕。故有福报,不作福报想。所谓不作福报想者,即是不作自己享受想,转而置于宏法利生,作成人成物之用。如此则福报大者,功德亦大。若只求自己享受,一旦善报已尽,恶报即来,追悔何及。与其享有限之福报,而受无穷之恶报,何若本利他无我之行,早登觉岸。

学佛人眼光要远,心量要大,不可贪求小利,不可故步自封。须知不能大舍,即不能大得;不能大苦,即不能大乐。大觉世尊,是由大舍大苦中得来的。故儒家云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佛乱其所为。”可见不但学佛如此,即世法中欲负大任,亦须经历如许烦恼。不独负大任者为然,小如一名之显,一技之成,乃至科学上一切发明,皆非久经磨练,深研苦思,不能成功。语云:“国乱出忠臣,家贫出孝子,严师出好徒,茅屋出公卿。”皆是由苦得乐的道理,故日烦恼菩提。望大家认清此点,逆来顺受,逆顺不二,即是至诚。所谓“唯天下至诚为能化”,不但化烦恼为菩提,且能化度一切矣!